清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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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久没有动笔了,总觉得该写点什么。此时的清水湾,雨打风吹,寒意不断。
我对两个地方的清明节印象尤深:北京与家乡。小时候祖父和外祖父都健在,太爷爷在我出生前便已过世。祖父在时,每逢清明都会带我去太爷爷坟前。我未曾见过他,只听父亲提起,太爷爷生前嗜烟,但家境贫寒,常捡些枯树叶塞进烟杆里,借此过过烟瘾。
清明作为传统祭奠节日,北方谓之“上坟”,南方称作“拜山”。尽管现代生活与古时早已格格不入,但某些习俗穿越千年被保留至今,或许是因为那些核心的情感终究是相通的。古人设立了一套繁琐的“礼”,既是为了让后人寄托哀思,也是为了在程序中消解悲痛,避免当世之人沉溺于伤感,好让宗族得以延续。而现代生活的节奏与这种“礼”产生了错位。县城里的人们奔赴五湖四海谋生,短短几天的假期,大多数人只能留在工作的城市,甚至在加班中度过。
2016年至2020年间,清明假期我大抵都在北京。印象最深的是北方的“倒春寒”,气温骤降,良乡的物理系校园甚至会飘起雪。记得有一年清明大雪,暖气已停,我感冒卧床,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。那时的我刚进课题组实习,满脑子都是做实验、发论文。当时的阅历尚浅,一心只想借此申请读博、寻找教职。
现在回想,那时的想法竟有些稚拙。人生本有无数选择,实在不该盲目地将毕生信念押注在某一条路上。有时甚至会想,若当年GPA低一点,断了做科研的念头,转而去考公或执教,或许人生又是另一番光景。人总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自信,觉得自己会是个例外,可世间广袤,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动。
从小被灌输的价值观,让我对“科学家”这个头衔自带一层奇怪的滤镜。如今回看,成长其实就是一个不断“去魅”的过程。滤镜大可不必,科学研究也不过是一份职业,无需将其神圣化。当你真正近距离审视它时,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感随之而来。就像2025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颁给了MOF,诺奖终究也只是诺奖。
什么样的生活都是一种生活。多年前我曾有一种执念,渴望做出惊世的工作,求一个青史留名。那时我畏惧死亡,而这种“不朽”的幻想能消解一部分恐惧。在祖父和外祖父相继离世后,我没那么害怕死亡了。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伴家人,不再与琐事纠缠,或许才是更有意义的事。